2025年，印度超越越南，成为全球第二大手机出口国。同一年，莫迪砸了230亿美元的制造业计划，宣告终止。这两件事，同时发生在同一个国家。
2025年3月，一份文件从新德里的政府内部流出来了。
路透社拿到了它。内容是：印度政府砸了230亿美元、搞了四年的制造业扶持计划，目标没达到，不再延期。
230亿美元有多大？大约等于印度2024年全年国防出口额的100倍。这是莫迪2014年喊出“印度制造”口号以来，对制造业转型最大的一笔投入。
结果是，参与该计划的企业实现产值1519亿美元，仅为目标的37%；政府承诺的补贴，实际只发出去了不到8%。
答应发100块，到账8块。
就在这个计划宣告收场的同一时期，另一条消息却在全球财经媒体上刷屏：苹果在印度大获成功。
2026年，印度的iPhone产量已占全球总量约25%。2025年上半年，苹果在印度组装了2390万部iPhone，同比增长53%，其中约78%直接出口美国。
全球每4部iPhone，就有1部在印度出厂。不少媒体的标题是：印度正在取代中国。
那好，这算不算“印度制造”真的走通了？
先把这部手机拆开看看。
一部iPhone，大约由2000个零部件构成。印度目前负责的工序，是把它们装到一起。芯片是高通的，屏幕是三星的，处理器是台积电代工的，这条供应链最值钱的那几段，没有一环生在印度的土地上。
行业估算显示，在印度进行最终组装的成本，比在中国贵约5%到10%，原因是大量关键零部件仍须从中国进口后再运往印度。
而且有一个细节更能说明问题：印度目前正向中国和越南出口部分电子元件，用于组装进Mac、Apple Watch和AirPods。
换句话说，印度能做的那段工序，连苹果自己的其他产品线都用不上，得外包给别的国家来整合。
这和“制造”之间隔着一个专业词：Assembly，组装。把零件拼起来，不等于有能力造零件。就像把预制菜加热端上桌，不等于会做菜。
问题在哪？答案要从一组数字里找。
莫迪2014年定的目标，是把制造业占GDP的比重从15.4%提升到25%。2025-26财年，这个数字是14%左右。世界银行的数据显示，印度制造业占GDP的比重在2024年为13%，低于2018年的15%。
十一年，目标不仅没到，基准线还往下掉了。
为什么会是这样？有三道关卡，每一道都不是政策文件能轻易打通的。
首先是土地。
在东亚国家，建工厂的第一步很顺滑，政府平整土地，通水通电，外资拎包入住。但在印度，这个常识不存在。印度土地高度私有且碎片化，一家跨国企业想买地建厂，面对的不是一个招商局，而是几百上千个土地所有人，只要有一户不签字，项目就能卡上好几年。
其次是劳动法。
印度现行劳动法对雇佣和解雇都设置了大量限制，这使得大规模工业用工在灵活性上远不如越南和孟加拉国。企业扩产容易，缩产就麻烦，结果是不敢轻易扩。
第三道是基础设施。
电力供应不稳定是老问题，物流效率低是老问题，港口效率低也是老问题。这些加在一起，推高了制造成本，也推走了部分外资。
这三道关，莫迪执政十一年，没有哪一道被真正打穿。
外部还来了一重新压力。
特朗普的关税政策，从逻辑上看，对印度是利好：企业要把产能从中国搬走，印度顺理成章是候选地。但事情的走向比这复杂。
美国是印度最大的出口市场之一，约占印度出口的18%。凯投宏观预计，美国关税政策可能把印度2025至2026年的GDP增速从预期的7%压低至约6%，直接削弱其对外资的吸引力。
供应链转移的红利，和关税的寒意几乎同时到达。
还有一笔更早的账没算完。2020年，印度在最后关头退出了RCEP，那是覆盖全球约30%GDP的亚太自贸框架。退出之后，制造业转移的机会窗口就转向了越南、泰国、柬埔寨和印度尼西亚。一张以零关税为基础的亚太产业链网络成型了，没有印度的位置。
那苹果那25%，算什么？
这是真实的数字，没有水分。但这个成功，有一个前提条件：它高度依赖中国供应链的持续配合。
没有技术积累，印度制造就只能停留在“组装”环节，赚取微薄的加工费。印度反对党领袖拉胡尔·甘地在2025年7月直接说了这句话：在“印度制造”的名义下，印度实际上只是在进行来料组装，不是真正的制造。
这话，出自印度内部。
目前，印度政府正在设计PLI 2.0。
新版计划拟将补贴与出口量直接挂钩，预计从2026年4月开始适用新投资。方向在调整。
但有一组对比，在调整完成之前就已经摆在那儿了：莫迪喊出“印度制造”那年，目标是制造业占GDP的25%。十一年后，这个数字是14%。苹果在金奈的工厂一天组装数万部iPhone，给这些iPhone装上芯片的地方，还是在上海和深圳。
在金奈组装，和在深圳制造之间的距离，不是一条生产线能填平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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